姚明接受于嘉采访指出中国篮球一个严峻问题

过去一段时间,我们用了好几篇文章聚焦基层篮球“一赛难求”的现象(感兴趣的可以戳文末链接),而就在大约一个月以前,中国篮协主席姚明在接受资深媒体人于嘉专访时同样指出:中国球员“缺赛”,适龄赛事亟需增多。姚明的坦诚令人欣喜,看到问题,往往会是解决问题的第一步。

不过,姚明看到的显然更多,他还关注到了球员以外的另一个重要群体,那就是教练。“这些比赛不光会使球员得到锻炼,也会使我们的教练员得到锻炼,一切都是从实战中得来的经验。”姚明说。

的确,好教练不可能凭空产生,需要到赛场的战火和硝烟中去炼就。没有实战,一切教学计划都是某种程度的纸上谈兵;没有实战,就无法针对球员暴露出来的问题“对症下药”;没有实战,就无法造就一个指挥若定的临场调度大师。

如果不是2018年夏天折戟中国小篮球联赛,28岁的基层教练李懋可能不会有今天的成绩——这么说吧,北京市范围内,1-6年级这个年龄区间,他的队伍经常拿冠军,有时连那些最强的公立学校也拼不过他们。

2016年夏天,怀揣一个“教练梦”,李懋从太原老家来到北京,成为了OD篮球的一名教练。凭着大学时积累的比赛经验和专业知识,他很快转正并获得了带队比赛的资格。2018年那次中国小篮球联赛,是他头一回带队“外战”,他形容自己当时的状态是“完全不会”,遇到突发状况,只能用歇斯底里的大吼大叫来掩盖内心的慌乱,暂停时拿到战术板,大脑一片空白,不知道该怎么下笔。

尽管疲于应付,他还是带队拿了个北京市东部赛区U8组别第三名,这是个还能接受的成绩,结果没想到市赛小组赛出局。“我当时真没觉得这么大点小孩儿能打这么好。”李懋坦言,“我这边孩子会个三步上篮、投篮,这就算不错了,人家的孩子左右开弓、转身啥都会,当时就感觉人家的孩子怎么那么厉害。”

经过这一番“震撼教育”,李懋才大彻大悟:原来哪怕在培训机构,篮球也绝不是一个“带孩子玩”的事情,想出成绩,想受到业界认可,该走的路一点都不能跳过。

对于启蒙阶段的孩子而言,由于学校和体校所能提供的篮球教育资源远远无法满足市场需求,培训机构其实扮演着相当重要的角色,然而由于他们体育系统、教育系统两边不靠,早年间能够参加的比赛屈指可数,“有时甚至一年都打不了一次正规比赛。”一位有十年从业经验的机构教练告诉笔者。这还是在需求相对密集、能够形成集聚效应的北京,基层那就更别提了。

在北京,2017年——也就是他从业的第二年——算得上是一个分水岭,从这一年开始,官方背景的北京市青少年俱乐部篮球联赛、中国小篮球联赛,民间背景的NYBO、UWG、BIYB逐步涌现出来,这几个比赛,后来成为了李懋重点参与的赛事。现在,他和他的队员一年能打60多场比赛。通过带队比赛,李懋一点点树立责任心和进取心,一点点调整训练计划,逐步壮大着队伍。

某种程度上来说,李懋们是在被时代推着向前走,“不这么弄没法出头,行业走到这个份儿上了,想更进一步,必须得这样。”李懋说。

李懋现在的球队,是在机构内部优中选优组成的精英队,成员综合素质上乘,即便如此,也得每周保证4次训练和1次比赛,这几乎是欧洲篮球强国青少年俱乐部的标配。寒暑假还有封闭集训,每天训练的总时间接近6个小时——时间上跟专业队无异,当然,强度要小得多。也难怪李懋经常调侃:“他们(队员)现在已经‘半职业’了。”

李懋本人也在不断通过各种方式学习、充电,提高业务能力。他深知,一个好的教练,不光得懂技战术,还得懂营养学、运动康复学、运动心理学,光靠大学时期的那点书本知识和比赛经历,是远远不够的。

因为担任多支梯队的主教练,还得搞教研,他基本没什么休息时间,“只有每周一能休息一个上午。”这种情况,也发生在他的好朋友、优肯篮球教研负责人李超身上。李超高中就读于篮球名校北京二十二中,算是方硕的学弟,大学毕业后投身篮球教练行业,同样是年轻教练里的佼佼者,北京市U8-U12组别的比赛打到最后,往往就是他和李懋争冠,BIYB的比赛也不例外。

BIYB(北京国际青少年篮球联赛)最早是顺义几所国际学校的校际联赛,后来逐步发展成全北京市范围的联赛,吸纳学校、体校、青训队、培训机构参赛,涵盖多个年龄组别,并根据水平高低分成了一级、二级联赛。该联赛最大的特色,显然是首创了把赛季拆成数周的形式——而非常见的赛会制,如此,参赛者每个周末都可以享受到比赛的快乐。常规赛排名靠前的,再进入季后赛的争夺。

这样的比赛,对球员是一种锻炼,因为他们在很长一段时间都处于备战、临战的状态,对于教练也是一样。据李懋介绍,OD篮球已经把BIYB纳入梯队发展体系之内,每周四次训练当中,还包括一次针对BIYB的特训课,针对球员在比赛中暴露出来的弱项进行补强。周末打完BIYB以后,他会即时在家长群里给出反馈,如果有重点比赛,还会带着队员复盘、总结,大赛之前要做球探工作、带着队员看录像。

得益于这种重视程度,李懋的球队在BIYB战果颇丰,仅2022年春季联赛,他们就斩获1个冠军、1个亚军和1个季军。刚刚过去的北京市青少年俱乐部篮球联赛,他们更是斩获3个组别(共计9个)的冠军和1个组别的季军,可以说是风头无二。蜕变在无声无息地进行,“今年带比赛就很从容,怎么叫暂停,怎么换人,怎么画战术,都很清楚了。”

李超在BIYB拿过4-5个冠军,他告诉笔者,通过这一系列的比赛,他的自信心、与家长和裁判的沟通能力都得到了锻炼,赛前动员、赛后总结也做得井井有条。他个人也凭借带队的成绩,提高了在单位里的影响力。

除了“赛季”的形式,BIYB还有两点非常吸引李懋。第一,打净时而不是毛时。打净时,也就意味着队员在场上比赛的时间更多了,对体能提出了更高的要求,“这是一种考验,你爆发好,打个好的开局,最终咬不下来也不行。”李懋说。第二,打标准场而不是小场,前者对球员空间感、位置感的形成很有帮助。

如今,李懋的这批队员里,已经有人获得了去北大附中、北京四中试训的机会,假以时日,一定会有孩子经他的手进入这样的名校。无论是李懋还是李超,他们短暂的从业经历,其实也是北京市篮球培训行业大发展的缩影,一切都在变得更正规、更专业、更贴近竞技,以他们为代表的培训机构的教练们,也在整个中国篮球人才培养体系中扮演着越来越重要的角色。

不过,当他们走上高处,却越发有一种“独孤求败”的感觉,单单在北京市比赛已经无法满足他们了。拿李懋来说,当初他通过比赛认识到差距进而奋发,现在,他希望有一个平台,能让他们定期跟北京市以外的高手过招,不断接受“震撼教育”。李懋坚信,只有看到更大的世界,才能走入更大的世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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